20世纪六七十年代,NASA将宇航员送往月球时,将女性排除在宇航员队伍之外。在那个时代,女性被引导远离科学领域的工作,被认为太脆弱不适合太空飞行。不过,最终NASA改变了态度向所有人开放了申请程序,不论种族和性别。在1977年的8000名候选人中,六位女性脱颖而出,成为NASA第一批女性宇航员。
NASA选出的第一批六位女性宇航员围绕个人救援设备合影。在选拔过程中,所有女性宇航员必须蜷缩身体,进入这个球形设备待上一段时间,以证明她们不易患幽闭恐惧症。
她透过上方的机舱玻璃窗向外望去,只能看到漆黑深邃的午夜天空。通常,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和忙碌的活动,但是在这天晚上,这里悄无声息。主控制面板上的模拟显示屏上是一片灰色。墙壁和天花板上分布着上千个金属开关、手柄和五颜六色的拨动装置——它们全部纹丝不动,将安娜围在中央。
在黑暗中,安娜睁大眼睛,一遍遍检查这些小开关和手柄,确保它们位置不变。当清晨来临时,所有的开关都应该在正确的位置。航天飞机的三个主发动机即将被点燃,产生超过100万磅的巨大推力,将五名宇航员送上太空。
安娜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医生,那天,她穿着一件湛蓝色连体飞行服[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标准宇航员工装]仰面坐在驾驶舱的一把椅子上。航天飞机已经竖立在发射台上,傲然耸立在佛罗里达州中部的海岸线上。安娜独自一人坐在距离地面大概有18层楼高的驾驶舱内。但在一片黑暗中,安娜很难感知真实的高度,唯一能帮她判断高度的是从窗外透进来的怪异光线。发射台周围的氙气泛光灯发出的幽灵般的光芒笼罩着整架航天飞机,也射入了驾驶舱。
那天晚上,安娜看起来是独自一人守在这个狭小的驾驶舱里,但实际上有人陪伴她。当她在黑暗中躺在椅子上时,可以感觉到在隆起的腹部处衣服有些紧了。即将出生的女儿克里斯汀(Kristin)在安娜的腹中陪伴着她。距离孩子降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怀孕的宇航员出现在航天飞机驾驶舱中是件不寻常的事。安娜是太空计划历史上第二位怀孕的母亲。几十年前,这样的事情绝无有几率发生,因为只有男性才能成为宇航员。
那天晚上,安娜的工作很简单:守护现状。当天早一点的时候,其他宇航员和飞行支持人员已确定进入过驾驶舱,将两千多个开关和按钮设置到当前的位置。他们达成目标后,安娜接手守护这个小空间里的一切。她要确保没有一个开关被意外地拨到错误的位置,这种微小的失误非常有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而危及发射。虽然安娜不会参加第二天早上的飞行任务,但她仍然是避免最后一分钟出现延误或中止的关键。这项工作看似普通,但至关重要。
那天是1983年6月17日。第二天,另一位宇航员萨莉·赖德将成为首位进入太空的美国女性。
萨莉·赖德和安娜·费舍尔在肯尼迪航天中心为萨莉的STS-7任务的有效载荷进行工作。安娜当时怀着大女儿克里斯汀。
深夜慢慢变成了清晨,安娜一直守在驾驶舱里,直到乘组人员准备进入。她离开后,飞行工程师将超过50万加仑的冷冻液体作为推进剂注入航天飞机巨大的外部燃料箱,这是一个绑在航天飞机下腹部的膨起的暗橙色球体。这些超低温液体由于在混合时易燃的特性而被选中,被放置在储存罐内,在合适的时机混合并燃烧,产生强大的推力,把航天飞机送入天空。离发射台几英里的草地上,竖立着NASA的巨型倒计时时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直到发射的那一刻。
几英里外,一位身材娇小,有着一头卷曲黑发的女士信步走出宇航员宿舍敞开的灰色金属大门,步入黎明前的夜幕中。身穿蓝色连体飞行服的天体物理学家萨莉·赖德在四名男同事的簇拥下走下楼外坡道,微笑着举起右手,向附近的一群摄影师挥手致意。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萨莉迈着坚定的步伐和队友们大步前行,直至消失在转弯处。然后,一行人登上一辆两侧装饰着一条水平棕色花纹的灰白色伊塔斯卡阳光巡游者( Itasca Suncruiser)房车。跟随乘组人员前往发射台的还有一位身材匀称、留着平头、身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乔治·阿比(George Abbey)。乔治作为负责人挑选了萨莉和其他乘组人员执行这次任务。在宇航员们摆脱地球引力冲向太空之前,这是他最后一次与他们碰面。
萨莉·赖德的女性终身伴侣塔姆·奥肖内西代表萨莉接受了2013年总统自由勋章。萨莉于2012年7月23日因胰腺癌去世。
星光尚未在晨曦中消失,车子沿着一条孤零零的水泥路向LC-39A发射台疾驰而去。该地点以前已经进行了几次开拓性发射。十多年前, 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巴兹·奥尔德林(Buzz Aldrin)和迈克尔·柯林斯(Michael Collins)乘坐“土星五号”(Saturn V)巨型火箭从这里起飞,奔赴月球。现在,发射台已经准备好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许多人认为这项任务早就应该开展。
载着宇航员的车辆停在了发射台旁,萨莉下了车。黑白相间的巨大航天飞机矗立在前方,萨莉和乘组其他人员向它走去。航天飞机的腹部与巨大的橙色燃料箱相连,燃料箱左右两侧分别固定着一个摩天大楼那么高的白色火箭助推器。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点火,让几百万磅的推力把他们送入太空。萨莉看着眼前已经就位的航天飞机,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艘没有生命的航空器,而是一头有呼吸、有温度的巨兽。液体推进剂的蒸汽一波一波地喷出,和水蒸气从开水壶中喷出的状态一模一样,航天飞机发出嘶嘶声和声,听起来就像获得了生命。萨莉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走神,专注地前行。
五名乘组人员进入航天飞机底座旁边的电梯,这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体。其中一人按下按钮,电梯开始带着他们向195英尺的高度攀升。到达顶端后,一行人从电梯门后走出,踏上一条悬挂在空中的长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白色的小房间,里面是敞开的航天飞机舱门。萨莉和乘组其他人员进入这个房间,一队飞行技术人员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萨莉戴上头罩、无线电耳机和头盔。然后,她和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进入航天飞机,坐在座椅上,等待旅程开始。萨莉的座位在飞行员和指挥官的正后方,这一个位置可以让她在升空过程中看到控制面板和航天飞机的窗户。她静静地坐着,让收尾的工作人员把她固定在坚硬的金属座椅上。
然后,就像前一夜的安娜那样,萨莉也仰坐着,等待着。收尾小组帮乘组人员系好安全带后,离开了驾驶舱,并关闭了舱门。“哦,天呐,这真的要发生了!”萨莉想。
早上6:30左右,炙热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高悬在大西洋上空。常年被阳光炙烤的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是NASA的肯尼迪航天中心(Kennedy Space Center)的所在地,也是航天飞机的主要发射场。清晨的阳光逐渐照亮了大地,能够正常的看到佛罗里达州中部海岸边的各处沙滩上满是支起帐篷和折叠椅的露营人群。除此之外,还有数千人站在附近宁静的海滨小镇可可比奇海滩(Cocoa Beach)的道路上等待发射。天气酷热,很多人穿着短裤、背心,戴着遮阳帽。几个小贩在叫卖着T恤,他们的手持收音机播放着音乐。整条海岸线上,到处都能听到《野马萨莉》(Mustang Sally)这首歌。当地一家银行拉出横幅,写着:
那天在现场观看航天飞机发射的人数可能达到了50万人,除此以外还有数百万名观众通过电视观看。许多亲临现场的观众是特意从外地坐飞机或驱车数百英里来到美国东海岸的,只是为了亲眼见证历史。
那天上午的晚些时候,另一名宇航员在离发射台仅几英里的地方走出房间,沐浴在佛罗里达的阳光之下。那是香农·露西德,她来到航天中心附近海滩上安静的一隅,远离喧嚣的人群。普通观众是不能 进入NASA场地的。她前一天晚上也在“挑战者”号的驾驶舱内工作,检查所有开关,然后由安娜接手看管一整晚。在这次任务中,为飞行任务提供支持的宇航员有一个非正式头衔——“海角十字军”(Cape Crusaders),而香农和安娜都是其中的一员。这次轮到安娜做“海角十字军”的领队。这份工作的好处之一是可以在一处相对私密的海滩上安静地独自观看发射。那天早上,香农耳中所能听到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对于那天早上坐在驾驶舱内的人不是自己这件事,香农并不太在意。仅仅是拥有一份工作——更不用说是宇航员这样独特而大胆的工作——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在加入NASA之前,她曾经努力到处求职,希望雇主不会因她是已育女性而有偏见。最终,太空计划因她本身的才能而接纳了她,给了香农发挥化学专长的舞台。对香农而言,只要最终能飞上太空,谁先谁后并不重要。倒计时时钟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香农等待着发射的那一刻。
在佛罗里达开阔的天空下,安娜站在发射控制中心的屋顶上,遥望发射台。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高耸的航天飞机里,但是现在,从这里看去,航天飞机就像地平线上的一个小凸起,掩映在环绕肯尼迪航天中心的苍翠树梢之间。一大群人爬上屋顶,和她一起等待。一位身材瘦长的红头发宇航员走到她的身边,他是萨莉的丈夫——史蒂夫·霍利(Steve Hawley)。站在史蒂夫旁边的是卡罗琳·亨通(Carolyn Huntoon),她是萨莉在NASA的朋友和导师。当萨莉刚被选中加入太空计划时,卡罗琳对这位新人十分照顾。倒计时慢慢的接近,大家闲聊着,交换着焦虑和兴奋的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顶上等待的人越聚越多。身材娇小,拥有一头齐肩浅金色头发的瑞亚·塞登向屋顶的边缘走去。她是土生土长的田纳西州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发射控制中心的屋顶上观看发射。瑞亚前来目送她的同事飞向太空,那也是她的梦想。虽然不清楚自己何时能够圆梦,但她已经准备好了。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瑞亚一直在休斯敦她就职医院的急诊室和 NASA 的技术任务之间来回奔波。她也是一位新手妈妈,儿子保罗还不到一岁。作为第一位当母亲的宇航员,瑞亚在内心深处觉得自身已经准备好了,能够履行母亲的责任、医生的使命和执行航天飞行任务。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那天,有着黝黑的皮肤和一头乌黑卷发的朱迪思·雷斯尼克也在观看发射。如今,朱迪思当天所在的具体地点已经不可考,她可能就站在离瑞亚不远的地方;也可能从远处看着地平线上小小的航天飞机,梦想也像萨莉一样飞向太空;抑或可能是通过电视观看发射的。对于电气工程师朱迪思来说,何时能轮到她上太空还是个未知数。那年2月,在乔治的办公室里,朱迪思被指派参与航天飞行任务,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她将成为继萨莉之后第二位飞往太空的美国女性。跟着时间的推移,她知道属于自身个人的高光时刻慢慢的接近,即使不是第一个也没关系,她只想尽快飞上太空。当那一刻真正到来,当她飞速冲破大气层时,意味着自由、独立和达成目标——这是她毕生所求。
STS-41-D任务的乘组人员在太空中的合影。中间的女性为朱迪思·雷斯尼克,她的长卷发是否会影响太空飞行曾一度成为人类争论的话题。
两千多英里之外,凯西·沙利文没有关注发射倒计时,而是在加州圣地亚哥(San Diego)的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进行水肺潜水检查。作为一名狂热的探险家和航海家, 凯西一直渴望探索世界,无论是去往幽暗的海洋深处,还是从航天飞机上俯瞰地球。这次潜水是她为完成开放水域水肺潜水认证而计划的。
凯西·沙利文和戴夫·利斯特玛在STS-41-G任务期间进行太空行走,并完成太空轨道上加燃料实验。
第二天,她将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对她来说,这是一个逃避观看发射的合适借口。因为她本来希望自己能成为第一位进入太空的美国女性。但事与愿违,所以她决定接受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演讲邀请。这样,她就不必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来观看休斯敦的航天飞机发射。这是凯西第一次错过目睹航天飞机发射的机会。当时的她还不知道,在不久之后,自己也将执行航天飞行任务——再过一年多,凯西将以另一种重要的方式创造历史。
虽然那天这六位女性并不在同一个地点,但萨莉、朱迪思、凯西、安娜、瑞亚和香农以一种跨越空间和时间的方式建立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她们是“太空六人组”,即NASA挑选的首批六名女性宇航员。多年来,太空计划只允许男性驾驶宇宙飞船飞离地球,驶向浩瀚的宇宙。1978年,她们六人被选为航天飞行任务专家,成为第一批飞入太空的美国女性。蓝色地球柔美的曲率映在她们的眼眸中,这是何等的荣幸!
等待她们的是身穿厚重的宇航服应付失重状态,同时执行部署卫星和望远镜、操纵机械臂等任务;回到陆地后,她们还将会见总统、皇室成员和达官显贵,在数千名心怀太空探险梦想的观众面前演讲,并为之后的数十名女性宇航员铺平道路。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将宇航员送往月球时,将女性排除在宇航员队伍之外,理由是只有军事试飞员(当时全是男性)才具备所需的素质。在那个时代,女性被引导远离科学领域的工作,并被认为太脆弱不适合太空飞行。不过,最终NASA改变了态度,向所有人开放了申请程序,不论种族和性别。在1977年的8000名候选人中,上述女性脱颖而出,成为NASA第一批女性宇航员。备受赞誉的科学记者格鲁什,用详实的资料和生动的文字讲述了她们冲破阻碍成为宇航员及太空飞行的经历,展示了她们的才华与勇气。
[美]洛伦·格鲁什 (Loren Grush),在航天飞机和火箭科学家的陪伴下长大,父母是约翰逊航天中心的工程师,书中讲述的六位女性就在那里成为宇航员。目前是博新闻社的记者,专注于报道空间事务。
莫晓星,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计算机专业学士和工商管理硕士,持有加拿大皇家空军颁发的直升机维修工程师执照,2006年开始从事航空领域相关的技术和翻译工作。
载入美国历史的太空竞赛故事往往以白人男性为中心,并宣扬大男子主义......科学记者洛伦·格鲁什找回了女性的地位......她巧妙地编织了一个故事,其核心是关于欲望的:不是一个国家征服太空的欲望,而是六位女性到达对她们来说被禁止的高度的欲望......作品就像太空旅行本身一样,拓宽了我们的视野,让我们认识到属于“人类大家庭”意味着什么。
格鲁什生动记述了女性为争取航天平等而进行的斗争,描绘了这些积极进取、卓有成就的女性所面临的严峻考验和零重力生活的趣闻轶事。
引人入胜,叙事全面,突出了女性在科学领域的贡献以及她们面临的挑战。——Booklist